新华每日电讯 “世界读书日”特刊

　　济南老城区的街巷中，与大明湖一街之隔，有一家小有名气的独立实体书店。店门口栽的竹子，随风摇曳。跟我5年前来的时候相比，店内装潢似乎并没有变化。一眼望尽，八九十平方米的店面，被书和书架挤得满满当当。中间过道也被书堆挤占，需侧身方能通行。即便如此，在店门口、书架间，王老板见缝插针放了板凳、马扎、露营椅，供顾客歇脚。

　　见面的时候，已是工作日的午后，寥寥几名顾客流连于书架间。店里静悄悄的，只有衣角扫过书架时发出的窸窣声。书架侧面贴着许多照片，照片里读者笑意盈盈与心仪的书合影。

　　“与2023年相比，这两年书店客流量在往下走。特别是去年10月之后，客流量少了30%。”王老板说，书店的经营维系着一家人的吃穿，“我、我媳妇，还有我妈，再加上雇的一名员工。从年头到年尾，书店不打烊。”

　　“行业或许长青，但生意没有长红。”王老板说，现在逛书店的人少了，随手买书的人也少了，幸好房东提供了优惠的租金，要不然早撑不住了。

　　实体书店的萎缩早已不是新闻，有媒体报道称，国内独立实体书店数量从2019年的近3万家锐减至2024年的1.68万家。

　　然而20多年前的实体书店，远不是这般模样。那时，逛书店对父亲和我而言，是一种茶余饭后的消遣。下了楼、出了门、拐个弯，就有一排小书店，马路对面还有一家新华书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书店开始变少了。再后来，这条街进行了道路改造。沿街的门头房一清而空。一家叫小树林的书店左挪右搬，还曾挪到附近一座写字楼的地下一层，也就多维持了几年。

　　还是在济南，经十路的北侧，有一家国有连锁书店的旗舰店，开业已有十来年光景。如果说王老板的书店是“小舢板”，那这几层楼的旗舰店就称得上是“航母”了。

　　“航母”的日子，也不好过。经营者告诉我，2025年书店举办了300多场文化活动，客流量增长约10%，但图书销量很难与客流量匹配。何况，图书销售价格的“天花板”早已印在书的封底，可实际售价则让这个“天花板”有时显得像个笑话。

　　图书销售，本该是书店维系经营的关键，如今更像是压垮书店的巨石。多年前，采访一些出版社的同志，大家普遍抱怨电商网站“杀价太狠”，各种打折促销活动纷纷借低价图书吸引客流，出版社不得不赔本赚吆喝。这些年，短视频平台携流量洪流切走传统电商网站的“蛋糕”，又把出版社挤对得人仰马翻。

　　转型之中，多种经营业态融入书店空间。从笔墨纸砚、电子学习机到青少年近视防治，从老年大学教室、青年夜校课堂到周末托管服务，它们在书店中寻找自己的位置，书店也在跨界中探索自己的出路。

　　在科学史上，光的本质究竟是一种波还是一种粒子，曾掀起了一场历经200多年的学术拉锯。最终，科学家们经过多种实验求证，确认了微观粒子能同时具备波动性和粒子性两种看似矛盾的性质，单一实验只能探测到其特性的某一面。从哲学角度看，微观的波粒二象性对宏观世界来说，更带有些许隐喻意味。

　　坚守纯粹还是敢于跨界，对实体书店没有唯一的标准答案。这是实体书店求生的“波粒二象性”隐喻。从结绳记事的部落文明到数智风行的当下，从树叶、刻石、丝绸、纸张到屏幕的介质迭代，阅读才是表面之下不变的核心需求。谁与核心需求契合度更高，谁就更有可能穿越行业荣枯的涨跌周期。

　　王老板是两个娃的父亲，大娃在上幼儿园中班。“我没有强制孩子看书，但小孩子很喜欢在店里翻书。”他说，自己想安安静静地开好这家书店，因为热爱，过程中也会有乐趣。（萧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