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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尔木是蒙古语,汉语的意思是水汇集的地方。格尔木,地图上能找到它的名字,可是它却没有固定的地点。实际上,这里既无城镇,又无村落,连个固定的帐篷都见不到,只有一些被新疆军阀盛世才迫害而逃亡到这里的哈萨克牧民,在附近的草场上放牧,行踪飘忽不定。
站在格尔木河边,望着峻峭的雪山,浩瀚的戈壁,大片的芦苇,无数起伏的沙丘,满目荒凉景象,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格尔木在哪儿?""哪儿是格尔木?""……"
慕生忠望望大家,左手一撩皮大衣,右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
"同志们,我们的帐篷撑到哪儿,那儿就是格尔木!我们不走了,我们要做第一代格尔木人!"
慕生忠这坚定自豪而富有鼓动性的语言,顿时使人们的情绪活跃起来,人们发生了共呜,都响亮地附和道:
"我们不走了,我们要做第一代格尔木人!"
这激动人心的声音,久久地回荡在格尔木河畔。
人们把一顶顶帐篷扎在格尔木河畔的沙滩上,从此,这里才有了实实在在的格尔木市,而它,最早也只不过是一个"帐篷城市"。就是在刚刚扎起的帐篷里,由慕生忠口授,电报员给上级领导机关发出了一份电报:"今后向西藏运送物资的起点,不再是香日德,现已缩短300公里路程,而是格尔木了。"
这次果敢的举动,旗开得胜,教训了墨守成规的人,壮了慕生忠的胆,鼓舞了士气。慕生忠心里盘算着,格尔木水草丰茂,地理位置优越,修建青藏公路,格尔木可以作为根据地,大本营,前进的起点。
打这以后,汽车能够直接把粮食运到格尔木,然后再由骆驼接力向西藏运输,格尔木就成了一个繁忙的中间转运站。
从青海的香日德经格尔木到藏北草原的黑河、聂荣,在海拔3000米到5000多米的高原上,骆驼成群结队,满山遍野,撒下一路驼铃声。会算不会算,一百驼驼二里半,这两万多峰骆驼要是排队走,少说也要长400多公里。那一队队,成百上千的骆驼,迈着沉重的步子,翻山越岭,跨河过水,浩浩荡荡向西藏挺进。一个驼工赶七峰骆驼,一峰骆驼驮150多公斤粮食和其他物品。骆驼队还带着行李和清路用的铁耙子。每天,当乌蓝的天空中还挂着满天星斗时,驼工们就收起帐篷启程;下午,草原上刮起大风或者骆驼走累了,就支起帐篷宿营。夏天,常常冒着风雨前进;冬天,经常与暴风雪搏斗。每三四个月,在1000多公里的风雪运输线上往返一次。在两年的时间里,驼工们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艰苦,步行上万里路,把几百万斤粮食和其他物资运进西藏,对缓和西藏的紧张局势,稳定军心民心,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号称"沙漠之舟"的骆驼,自古往返于丝绸之路,为中外人民的友好交往,增强中国各民族的团结,立下了特殊功勋。如今,这些可爱的动物又在默默地为青藏高原军民服务。骆驼身高力大,它有四只大似蒲团的软蹄,负重三四百斤,徜徉在沙海中,如履平地。驼驼的眼睛由长而密的睫毛保护着,就是在风沙弥漫中也可以辨向识途。它那高高隆起的驼峰,是储存脂肪的"粮仓",骆驼几天不吃不喝也能维持生命。骆驼在沙漠地带能够维持生命的秘密在于,它那1000多平方厘米的鼻粘膜,能把呼出的68%的水汽重新收回体内。在交通闭塞的戈壁荒漠,骆驼的脚下就是路,它可以把人们带到想要去的任何地方。骆驼载重行远,它驼着饮水和粮食,使旅行者顺利渡过饥渴难熬的时刻。当戈壁滩上暴风骤起时,人们依靠骆驼作避风港,躲过一次又一次可怕的灾难。夜晚,人们在荒原上露宿,骆驼用自己的身躯围成"墙垣",人们可以放心安全地在中间酣睡。 然而,"沙漠之舟"毕竟不适应高寒气候,不适应风雪青藏运输线的恶劣环境,这里缺少它们的生存条件。
可惯于沙漠里行走的骆驼,跋涉在坚硬的地面上,蹄子磨损得很厉害。骆驼的脚上套了皮鞋,时间不长就磨透了,蹄子鲜血直流,疼得骆驼一拐一瘸,难以行走。
唐古拉山区一场暴风雪,平地积雪一尺多厚,方圆几百里一片银色世界。大雪覆盖了草场,骆驼吃不上草,狂风把积雪吹卷到路上,骆驼进退两难,一峰又一峰骆驼活活地饿死了。 风火山附近一条长长的峡谷,本来是骆驼队来往的理想走廊,后来成了骆驼的"墓地"。几百峰骆驼饥寒交加倒毙在峡谷中,横七竖八,惨不忍睹,粮食等物资弃之路旁,整个峡谷弥漠着难闻的臭气。
千里运输线上,随时都能看到驼工垂头丧气地坐在死骆驼旁,愁眉苦脸,精神恍惚,不和所措。有的人望着堆积在路旁的粮食物资,捶胸顿足,呼天唤地,难过得失声痛哭。
到1954年春,8000峰骆驼死在运粮路上,骆驼的总数损失了1/3。
不祥的消息不断传到格尔木,传到香日德。驼工们一个个空手而回,向慕生忠诉说着路上可怕的遭遇。
正当骆驼大批死亡的消息从运输线上频频传来时,人们常常看到慕生忠独自一人骑马外出:在峰峦起伏的昆仑山里进进出出,在茫茫的盐湖上转来转去……"是打猎?还是游玩?"有人在背后偷偷地骂娘,"姓慕的不顾别人死活,还有不少穷闲情!"
可是,一些了解底细的同志都明白,慕生忠可是个干事业百折不挠,遇困难勇往直前的硬汉子,他在这节骨眼上哪有情绪打猎消遣,游山玩水?那他东跑西窜,神出鬼没,又是在干什么呢?原来慕生忠是在加紧琢磨那条"路",那条通往西藏的理想之路,他在调查自然,研究自然,要亲自考察这一带的地形,以便决定地图上那条公路红线究竟画在什么地方为好。 慕生忠时常停留在通往昆仑山口的一座山前冲刷地段发愣,他十分担心,如果公路从这里通过,会不会遭受洪水的袭击。这里荒无人烟,向谁打听情况?不明情况,又怎敢盲目修路?慕生忠心急火燎踱来踱去,拿不定主意。他猛地折断一根红柳条,拿在手中使劲地摆弄着,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抠着树条的皮和肉。抠了一层又一层,忽然,一个念头迅速闪进脑海里:看红柳的年轮,不是能够计算出它的年龄吗?只要知道了红柳的年龄,就可以判断这一带已经多少年没有被洪水袭击了,能不能修路就可以下决心了。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慕生忠高兴地差点儿蹦起来,他又使劲地一层一层地抠剥红柳枝条,一层、二层、三层……18层!这证明,红柳枝已有18年没遭到洪水毁坏,他激动地双手都有些颤抖了。为了进一步证实这一带已经一二十年没有发洪水,他又折了几根红柳枝条,不厌其烦地抠来剥去,手指甲都殷殷渗出了血,他还是一个劲地抠剝不停。有几根粗的枝条,慕生忠剥了60多层才见到心。这一发现,真是绝路逢生。慕生忠横下一条心,要从这里向西藏修路了。
在慕生忠外出调查周围地理环境的同时,按照他和彭总原先商量的方案,赶马车到黑河探路的计划也在进行中。他组织木工赶做了两台崭新的胶轮大车,每台车上备了3头健壮的高头大骡子,挑了4名精干的驭手,由格尔木转运站政委任启明带领,往黑河去探路。
大车探路小组出发前,慕生忠给他们下了一道死命令:"马车拉到黑河,就向中央报告修路。你们拉不通,就别回来,我再派人去!"
20多天过去了,还是杳无音讯。慕生忠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又一次派出两辆探路的马车。
不久,慕生忠在格尔木终于盼到了任启明从黑河发回来的电报:"慕政委,我们按照你的命令,把马车赶到了黑河,一路顺利。"多年来的焦急、烦恼,顿时烟消云散。慕生忠高兴地顺手抓过酒壶,一憋气灌了大半斤白酒,痛快啊,真痛快!
当任启明探路小组返回到长江源头的沱沱河时,又发回一份电报向慕生忠报告了沿途所见和对修路的看法。"青藏高原远看是山,近走是川,河多水不深,山高坡很平。只需半年时间,用一两千人,就可以修一条简易公路。"
慕生忠手捧电报,他那颗激动的心,仿佛沿着一条金光大道,越过千山万水,飞向黑河,飞向拉萨!
慕生忠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大步流星地跨出帐篷,迫不及待地要向人们宣告,他要带领人们修青藏公路了!
这是一个寒冷的雪天。草原上纷纷扬扬飘着雪花,北风夹着逼人的寒气呼啸着。这天气,是在给慕生忠助兴,还是先来个下马威,这两种可能性大概都有吧。慕生忠顾不得这些,他突然把格尔木转运站的几十名干部,全都喊出了帐蓬。站在风雪中,慕生忠挥动拳头,发表了慷慨激昂地演说:
"同志们,我们要用勤劳的双手,在世界屋脊上修筑一条平坦的大道,在柴达木盆地建起一座美丽的花园!……"
这气吞山河的声音,压过了戈壁滩上呼号的狂风。这火辣辣的讲话,似乎有一种融化高原冰雪的威力。站在风雪中的人们,早就忘记了严寒,从心底里滚过一股热流。他们宣誓:一定要把公路修上世界屋脊!
路就在驼工们脚下
在慕生忠频繁外出进行实地调查的那些日子里,"帐篷城市"格尔木,像开了锅,炸了营,正经历着一个思想混乱时期。 来自大西北的驼工们,半年来,他们在常人难以忍受的恶劣气候环境中,凭着顽强的忘我牺牲精神和对西藏各族人民以及进藏部队的深情厚意,踏遍高山大川,吃尽千辛万苦,一步一步地把一袋袋粮食,艰难地运进西藏,为扭转西藏的紧张局势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是,他们当中也有不少人被残酷的现实挫伤了。一想到那大批大批的骆驼倒毙在运粮途中,成堆成堆的粮食丢弃在道路两旁的悲惨情景,以及驼工们半途被困,叫天天不灵,喊地地不应,茫然而不知所措的狼狈相,人们就神经过敏,不寒而栗,真比作了一场恶梦还感到恐惧。灰心啊,退却吧,干脆各奔前程算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像病魔一样缠绕着人们。这也难怪,驼工们大都是一些老实吧脚的庄稼汉,他们以住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也没有见过大世面,更没有经受过什么沉重的打击,而今,他们不远千里来到青藏高原后,却尝够了酸甜苦辣咸的滋味,谁心里能那样坦然自乐呢?说句公道话,当初签订的合同上明文规定,驼工们到高原来就是担负运粮任务的,只有半年的期限,现在都已经超期了,照理也该让人家收拾收拾回家了,这本来是名正言顺的事嘛。所以,有的人在暗中卷起了行李,有的人已在掐着指头计算行期,只要上面点头让走,谁都不会迟缓,扛起背包就开路,他们归心似箭,多么盼望早一点返回家乡与亲人团聚呀。
可是,上面偏偏闭口不提走的事,倒是有人隐隐约约听说慕生忠要挽留驼工们修公路,这下子人们慌了手脚,我的老天爷啊,那不更遭罪了。于是乎发牢骚的,骂娘的,躺倒不干的,吵吵嚷嚷要走的,闹得满城风雨。风言风语也像长了翅膀,四处传开了。说什么青藏高原氧气不够吃,人上海拔四五千米的高地方,走路都气喘吁吁,还能干重体力活,简直是拿着人命开玩笑!闹不好,鸡飞蛋打,路没修通,却把命搭上。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一时间,人心惶惶,散摊子的思想漫延开来。
人们的不满情绪,全针对到慕生忠身上,很快由背后议论上升到公开与他翻脸。一天,慕生忠来到驼工们中间,呼啦围过来二三十个人,他们满脸怒气,两眼瞪得滴溜溜圆,摆出一副争吵的架式,连珠炮似地质问慕生忠:
"合同早就过期了,为什么还不放我们回家?""你说话到底算不算数?""让走,马上就走,不让走,也要走!"……
这时一个愣小子冲着人们大声说:"用不着同他磨嘴皮子,走!"他转身跨进帐篷里,扛起早已捆好的铺盖卷,急步而去。顿时,人们乱作一团。
在短短几分钟内突然发生的这场不大不小的骚动,冷不防掀了慕生忠一个趔趄。他连气带急,脸色急得发青,身子都有点颤抖,实在忍无可忍,扯开嗓子吼叫了一声:"混蛋!给我把他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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