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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何晓铮的工作室“面人堂”,立刻被各式各样的面塑包围:一尊半米高的千手观音,慈眉善目,伸向空中的24只手,掌纹清晰可辨,姿态各异,仿佛要把幸福洒向人间的每个角落。一个高仅5厘米的《惜春作画》,主人公面容娇美如花,服装线条流畅优美,衣饰、头饰精美细致,把一个古代仕女刻画得栩栩如生。另外趣味十足的《猪八戒吃西瓜》、造型威猛的《李逵夺鱼》等一件件精雕细琢的作品,无不向人们展示着中国传统民间艺术的独特魅力。
今年63岁的何晓铮与面塑已经结了45年的缘分。1958年的一个雨天,刚刚18岁的何晓铮在大观园门口一个小院外避雨时,看到院里一位花白胡子的清瘦老人正在做面塑。
作品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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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观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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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八戒吃西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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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眉罗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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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云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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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星》 | 他无意中走进去,边看边与老人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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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烫、蒸、揉,每一个步骤都饱含着何晓铮的心血和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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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晓铮向年青人传授面塑技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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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作面塑动在手,出自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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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学艺先做人,这是何晓铮收徒的第一要求 | 老人看到他专注的样子,又从闲谈中知道他曾经学过雕塑,就让他做一个试试。几天后,他拿了个苏联体操运动员的面塑交给老人。老人戴上眼镜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说:“活儿是粗了点儿,不过有那么点儿意思。”后来,当何晓铮知道老人的身份时,才意识到这句话的份量。当时老人就想收何晓铮为徒。可是何晓铮只想着考大学,将来当个科学家什么的,就婉拒了。谁料,后来考上了大学的他却因为家里有人是“右派”,被剥夺了上大学的权利。年轻的何晓铮第一次遭受如此大的挫折,万念俱灰之下,想到了那个做面塑的老人。这个老人似乎与何晓铮有前生注定的师徒缘分,他就是近代著名的面塑艺术家李俊兴老先生。收了何晓铮作徒弟,老人想让他也进入自己所在的单位:刚成立不久的济南工艺美术研究所。可是当老人带着他见研究所的领导时,领导看着何晓铮的双手,发出疑问:“他的手这么粗大,能做面塑吗?”老人说:“做面塑靠的不是手,而是心。”一句话不仅把何晓铮留了下来,也道出了做面塑的三昧。
虽然何晓铮在研究所跟着老师学起了面塑,可他总是有点不甘心:自己年纪轻轻的,总不能捏一辈子面人吧?过了一段时间,他被派到上海学习,和师兄一起去拜见上海面塑大王赵阔名。赵阔名在面塑这一行里大名鼎鼎,架子也很大,一般人他从不接见。可是一听说他们是李俊兴的徒弟,立刻高接远迎,以贵宾相待。何晓铮受宠若惊之余也第一次知道师傅在面塑这行当里是如此位高名重。时间久了,他才知道师傅出身于菏泽面塑世家,兄弟五个都做面塑。1912年,李俊兴只身闯俄国,1922年和1933年又两下南洋。无论走到哪里,他的面塑艺术表演都能引起轰动。
带着对师傅的无限敬佩,何晓铮老老实实地学起了面塑。李老先生身体力行,谆谆教导,何晓铮则勤奋学习,虚心好问。很快他就从老师那里学到了济南面塑的制作精华,如出手快、色泽艳而不俗、造型生动等。他还协助老师借鉴雕塑的浮雕、高浮雕和中国庙宇的悬浮壁雕,经多次试验创造出一种新的面塑形式——浮雕面塑。同时,他利用在研究单位的优势,研制了不霉不裂的面料配方,这样,不管是细微的眼睫毛还是近1米的超大面塑,制作起来都得心应手,同时作品也更方便长期收藏保存。
可是生活就是一团麻,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到躲不开也解不开的疙瘩。1970年“文革”期间,研究所被迫解散。师傅被硬性安置“退休”,何晓铮则被分到油脂化工厂,捏惯了柔软的面人的手抡起了生硬的大锤。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何晓铮感到茫然,而更让他痛苦的是,做面塑成了不敢妄想的奢侈。1972年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一年。这一年,何晓铮因不熟悉高空作业,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右手摔成粉碎性骨折。他几乎痛不欲生,每天脑海里转来转去只有一个念头:是不是我以后再也没法做面塑了,我该怎么办?为了能够尽快恢复,何晓铮每天都忍着锥心的疼痛进行近乎自虐的锻炼。30年后的今天,他还常常活动着已经恢复的右手,回想那段往事,何晓铮庆幸自己地狱式的锻炼有了让人欣慰的结果。
20世纪80年代,当改革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时,何晓铮抓住机遇,走出了研究所。他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地联系涉外宾馆,现场表演,现场销售,率先把中国的民间传统艺术与新兴的旅游业结合起来。当他在上海和平饭店第一次用两个面塑作品换回170元钱时,他的双手激动得发抖。那天晚上他兴奋得无法入眠,一次又一次地起床,一遍又一遍地数钱。
虽然奔波在外的他经常会有异乡过客的漂泊心态,有时也会有经济、体力的透支,但是这种生活也回报了他许多。每当自己精湛的面塑表演让外宾叹为观止的时候,何晓铮就感受到了一种成就感和自豪感。有一次在桂林榕城饭店,一位美国老太太看到他制作的《孔子像》和《李逵夺鱼》的面塑,惊叹不已。为了能够得到这两件艺术品,刚刚学过中国礼仪的她竟然跪在了何晓铮的面前。
20多年来,何晓铮往返于全国各大城市进行面塑表演。越来越多的经历使他认识到面塑这种具有深刻民间传统文化内涵的艺术,是中国也是世界艺术宝库中的璀璨明珠。老师当年要将济南面塑艺术发扬光大的梦想,也成为他现在最紧迫的任务。于是他不仅进一步提高、创新技艺,还广收学徒。目前他在全国各地已有50多个徒弟,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他毫不吝啬,把自己的所学倾囊相授,现在已经形成了以山东面塑为主的全国三大面塑派系之一:何派面塑。目前他的众多高徒有的已出国,把中国的面塑艺术带到国外,同时很多外国朋友也对这种中国传统艺术非常感兴趣,何晓铮也很乐意为他们表演、讲解。去年4月份在众多高徒的帮助下,组织成立了山东面塑学会,希望能通过学术交流,进一步提高山东面塑艺术水平。
现在,何晓铮最重要的工作有两方面:一是继续研究提高面塑技艺。作品不仅要造型生动,更要表现出不同的个性和一定的思想性。比如现在正在做的“十八罗汉”,就要考虑他们是从西土来的苦行僧,一路长途跋涉,经历了各种苦难艰险,所以,他们就不能像弥勒佛那样面色圆润,笑呵呵的,而应该瘦骨嶙峋,显出一些憔悴疲累的状态,服装也不能华丽,但是色调要统一。除此之外,还要表现每个人不同的特点和个性。何晓铮总是强调做面塑一定要先有感动自己的构思,然后才能动手。作品是感情的载体,面塑人必须把激情投入其中,然后通过作品传达出来感染别人,才能做出成功的作品。第二就是编写一本图文并茂的《中国面塑大全》。他说,面塑作为民间艺术,在理论方面是空白,要使之流传久远,就必须著书立说,把面塑的历史渊源、各大派系、制作理论等记载下来,使后人有据可查。从去年6月份他已经开始遍访全国各地各派的面塑艺术家,为这本面塑理论巨著做精心准备。同时,他还在继续寻找有天分的徒弟,希望能把中国这种独特的民间艺术世代相传并发扬光大。
在采访过程中,何晓铮常常会不由自主地兴奋激动,花条、拨花等术语滔滔不绝地冒出来;而每次拿起彩色的面团,何晓铮的眼睛就会变得痴迷专注,忘了周围的一切……他的幸福,他的痛苦,他的辛酸,他的感动,都与面塑糅合在一起。我终于知道,面前这个人与面塑注定有着一生解不开的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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