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声:当代作家



    作家简介:

    梁晓声 (1949—— )是当代中国著名作家,原籍山东荣城,1949年生于哈尔滨。当过知青,1977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

    梁晓声作品可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知青小说”,描写北大荒的知青生活,真实、动人的展示了他们的痛苦与快乐,求索与理想,深情的礼赞了他们在逆境中表现出来的美好心灵与情操,为了一代知识青年树立起英勇悲壮的纪念碑。《今夜有暴风雪》被视为“知青小说”里程碑式的作品。这部作品在粗犷、浓烈、严峻的气氛里,刻画了曹铁强、刘迈克、裴晓云等令人肃然起敬的知青形象。整个作品气势雄浑、沉郁悲壮,英雄主义和浪漫主义气息浓郁。这也是梁晓声“知青小说”的整体艺术风格。他的另一类作品则相对平实,作品取材于城镇、农村、学院、家庭等领域的生活,表现了他开拓生活视野的意向,体现出鲜明的纪实风格。

    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父亲》,中篇小说《今夜有暴风雪》,小说集《天若有情》、《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人间烟火》、《白桦树皮灯罩》、《黑纽扣》,长篇小说《一个红卫兵的自白》、《雪城》、《年轮》等。


       

梁晓声:"我只不过是一个写小说的人"


    11月21日,著名作家梁晓声做客南开大学“南开青年论坛”,用漫谈的形式与师生交流自己对语言与文学、对人生的看法。

    他说,汉语言是世界上极为丰富的一种语言,而且极为独特,这可以从唐诗宋词来证明。在唐诗宋词的时代,汉语言优美、精致,离民间语言越来越远,但是民间语言也吸收了它的营养,所以说中国是一个诗性的国家。但当语言上升到这样一种高度时,也给自身的普及带来问题,于是提倡白话文。古文在写景、抒情、咏叹时效果最好,但在表达思想、传给大众时,则受到梗阻。“五四”时期的文化在倡导白话文的同时,也继承了古汉语的准确性、优美性、精致性。而解放初期,文学创作的对象发生变化,先人留下来的大部分词汇都被禁止了,到了“文革”时期,所有的创作、描写几乎只剩下了3000字就可以解决。“我们这一代人开始写作时,想找一篇参考都没有。

    我们在这样的与汉语言的关系中走过来,后来开始用笔记录走过的时代,其先天不足体现在汉语言的应用方面,比中国任何一个时期的文学青年都是落后的。”

    梁晓声说,在欣赏唐诗宋词时,人们往往是从修辞学方面,但这是不够的,因为唐诗宋词之美不仅仅在修辞,应该以最现代的、观赏电影和摄影的眼来看它们。一部好的文学作品在它的词句中几乎有看不见的摄影机,有时不止是一架,它们一直在不停的运作之中,这样欣赏可以变换角度。在讲座开始之前,梁晓声说:“我只不过是一个写小说的人,更愿意自己像土拨鼠一样在洞里,不愿意让别人把自己从洞里拖出来然后拎起来说,看,这就是作家。但即使这样的话,我也总难免上电视做秀,接受采访,我现在恐怕心里最不高兴的就是从报头上看到我的名字,我对于这个现象已经非常厌倦了,我现在盼着,像你们在座的某些没有恋爱过的学子盼着初恋一样,或者像某些中年男女盼着婚外恋一样,盼着早日退休,退休之后发誓一定不在北京不在上海不在天津这些大城市,找一个小城市的郊区住下来,那时候别人就会渐渐忘记‘梁晓声’三个字。我最愿意的就是我的名字只印在我所写的书上。当我没有新的作品问世的时候,经常看到我的名字在报头上出现的时候,心里就会产生对自己的反感,也许大家不会了解一个55岁的半老的男人,他对于安静的生活的向往,你们经常说的这个词叫作‘郁闷’,我从来没有体会过“郁闷”是什么滋味,因为我在青少年时期就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一个人独处从来对我是一种享受,现在更愿意一个人独处。” (记者张梦薇 翟媛 通讯员冀宁  来源:中广网)

   

梁晓声:作家是让人沮丧的职业




正为工人写电视剧,还要再写知青文学

记者:去年您就在写《闻一多》的电视剧本,如今进展如何?

梁晓声:这部二十五集的剧本早写出来了,闻一多的家属们看了基本上表示满意,因为我的写作方式与别人大为不同。前年,我先后三次把闻家三代十几口人都请到我们北京语言大学来,在黑板上像讲课一样列出我的写作构思,包括哪些地方要虚构,哪些地方按史实写以及创作的几个方向,最后双方达成共识,才动笔写的。

《闻一多》这样一个题材是不具有商业性的,如果是民间投资,一定会考虑到收回成本的可能性,如今一直没拍成,主要还是涉及投资回收问题。但我写出来了,一个心愿已经了结。

这部电视剧的稿费每集只有1.5万元,但是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题材,能反映五四时期知识分子的风貌。我认为“文人”两个字,从正面理解,体现在他们身上的忧国忧民都是非常鲜明的,即使是个性上的不足与缺点本身就带有可爱性。

记者:电视剧本《工人》据说本来预计今年九月开拍的,为什么继续写电视剧?影视剧能带动销量,还是不甘寂寞?

梁晓声:写这个剧本是我长期所愿。现在电视剧的制作水平普通提高了,生活的各个层面都在电视剧中有所反映,但多数是从现在时或者是从建国前的历史故事展开的。我就想在目前生活特别丰富的前提下,为中国几代工人写一部电视剧。

我不会再把这个剧本改回到小说中来。写电视剧与写小说是相当不同的思维方式,我也没有精力先写小说再改成电视剧,也同样不会把电视剧本改成小说。

这个剧本最迟明年三四月份定稿,如今已写了一半多。

记者:以后的写作方向是什么样的?

梁晓声:还是会在小说与散文方面写得多一些,《工人》写完了我会写一部关于大学生的电视剧,然后再写一部当年内蒙古知青的电视剧,因为我喜欢内蒙古歌曲与当地半游牧生活的色彩。

沾了电视剧的光,我大部分小说不可能改电视剧

记者:商业写作越来越为读者与社会接受,你好像还是凭兴趣的成分多一些,写作没有挣钱的目的吗?

梁晓声:对我来说写作和稿费有关,有时我也在意对方给我的稿费是否偏低,考虑是否是对我创作能力的低估,但大多数情况下我不会在意稿酬。有时我写了书,出版社的某个编辑跟我关系不错,哪怕少印一些我也会给他写。友情既然存在,就得对得起他。

有时别人到我家里许以高稿酬,甚至带着现金来找我,可如果我感觉对方提出诸如修改书名或为如何与市场贴得再近些提出一些宣传方式我不能接受时,就不会给他们写。

记者:许多作家都在走影视路线,您怎么看这一现象?

梁晓声:先来算笔账吧。我的中篇小说在当代作家中可能算写得相当多的人之一,二十年写了将近二百余万字,还有二百余万字的散文,这意味着什么?花同样的精力与时间,一部中篇六七万字所得稿酬也不过三四千元,刊物上对我来说千字也就八十元,去掉税,有时还会更低些,而写作时间最少要有一个月,从经济回报来看一点也不划算。散文呢,三千字也可能只得二百元,这么看散文是否也不能写了呢?可一个作家如果不写散文和中篇了,那他与文字的关系何在?

如此看来,吸着烟写一篇五六万字的中篇,一两千字的散文,脑子里根本就没有稿酬的概念才行,否则根本写不下去,只能去写市场化一些的长篇了。

在目前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愿意自己的物质生活更好一点,通过写作来改变生活也是一种良好愿望,同时还创作出更好的影视剧,这都不是坏事。而我的大部分小说在我一开始写时就能感觉到不可能改编成电视剧,比如有关档案、民选、沉默权等都是不可能改编成电视剧的,凭我的智商是能判断这一点的。

记者:其实当年《雪城》风靡大江南北与电视剧的播出及刘欢唱的那首著名的主题歌有重要关系。您也算是沾了电视剧的光了。

梁晓声:我并没有从电视剧《雪城》中得到一分钱版税,黑龙江电视台的制片人坐火车给我背来一台十八英寸的日立牌电视机,我当时特感动,就把电视剧本给他们了,没得一分稿费。书是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85年出版的,110万字,给了我1.8万元。

如今虚得浮名肯定跟《雪城》、《今夜有暴风雪》、《年轮》这些电视剧的播出有关,《年轮》是直接写的电视剧本,每集2500元。

    梁晓声加叶辛、张承志、老鬼等人作品,知青文学才全面

记者:短篇小说《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中篇小说《今夜有暴风雪》和长篇小说《雪城》,写满了数十万北大荒兵团战士理想主义的追求,你怎么看待自己在知青文学中的地位?

梁晓声:其实知青生活在当年也是各不相同的。在最艰苦的时候,插队知青是挣不到什么钱的,我们是建设兵团,其中有一个连的知识青年,我做过班长和代理排长,这个群体里那种小知识分子化的氛围是相对保存的,大家的依傍性是比较坚固的,与插队知青那种非常无助的状态不同。插队知青相对自由,可回家半年不归,我们绝对不行,探亲假两年一次,十二天,否则会受批评。

这种生活形态的不同决定了知青文学作品也不同,所有作品组合在一起才有一种感性的全面的参考,我写的只不过是我熟悉的连队的非常侧面的描写。

记者:哪些知青作品组合才是较完整的知青写作呢?

梁晓声:我的作品加上叶辛、张承志、老鬼他们笔下的特殊知青的特殊命运才全面。另外一些不是为了写作而只是纪实回忆的记录,如《北大荒风云录》《草原启示录》等也很必要,这是生活在其中的人用自己的笔非常个人化的写作,它们虚构成分很少,对人们真正认识知青,其作用更大于文学作品。

记者:您认为知青文学的本质特征是什么?

梁晓声:它记录了中国特殊时代特殊群体的特殊心路,相当一部分知青在他们是小青年甚至未满十八岁时就离家千里被迫加入一个行列,到他们完全陌生的一个所谓广阔天地里,有精神迁徙的意义,这个过程正是他们成长的过程,非常容易让人想起今天的打工仔与打工妹,只不过方向与路线相反的,后者是农村到城市里来,前者是群体到农村去。

记者:您曾被称之为“城市平民代言人”,相对于刘恒的平民式写作,您认为这有什么特征?

梁晓声:你看我笔下的人物大部分都是城市平民:看自行车的、弹棉花的打工者、拾垃圾的……我的笔下永远不会忽略这种存在,但一个作家还是想尝试别的。而有些我是不会去写的,比如历史题材,除闻一多外,我的笔不会写到1949年以前的事或人,包括影视也不会触摸清明唐宋人物故事,不是说写不好,是因为没有特别大的兴趣。

我有个固执的观点,既生在当代就应该记录当代。一个作家总体上的状态还应该反映他目击到的一切并做出判断。

官司败诉,不承认是文人笔墨之争要上诉

记者:不久前媒体上报道了您案件败诉的消息,许多人至今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样一回事?

梁晓声:1997年我在办公室接待了一个青年,他说他叫李一凡,从南德集团出来的,他送来了他写的那本写牟其中的杂志,他知道我正在各种报刊批判牟其中的“空手套白狼”。

我在致牟其中的一封公开信中提到过这件事,因为当时牟知道有人出了这本杂志很恼火,甚至开除了一些受怀疑的员工,我就在致牟其中的公开信中提了二百来字,说有个青年来找过我,寻找志同道合的人并想境外出版。

两年后牟被判刑。1999年11月9日,我在楼下报摊看到一期主打文章为《直击世纪末大审判》的杂志《青年与社会》,封面封底有二十多条类似“文革”大字报式的标语,如“把梁晓声拉入世纪末审判台”“扒下梁晓声的伪装”,我看了非常惊讶,杂志里面并没什么实际的内容。我在《中国社会各阶层的分析》一书中曾写到了我曾帮助过牟其中,后来牟其中在致我的公开信中说那只是他的一个老乡,我也在回信中承认是我记错了并向他道了歉,这本杂志就抓住这件事,在封面上打上“谎言大师”,并把此事写在文章中发表,页码不够,还把我的一些散文也加进去充数。

杂志出来后,我开始了解情况。首先做出反应的是云南的《青年与社会》杂志社,他们发表声明说刊号被盗了。

不久一个男人从南京飞到北京,说这本杂志是吴戈策划的,并出具了吴戈与一位叫柏晓青的人签的合同,写着吴负责书稿、策划、创意与宣传,吴要分45%利润,45%归柏,10%是成本,发行15万册,定价由原刊定价五元提高到十元。

当时我还是想这事能不能忍,我没找新闻出版署,也没起诉。吴发表署名文章说“梁晓声仗着自己政协委员的身份将柏晓青挟持到家中、终于与牟的残余势力走到一起了”等等,我都在报上看到了,但还是没做声。

1999年12月12日我写了《吴戈你还想干什么》一文发表在某报上。不久柏晓青的公司被查封,2000年民盟北京市委一位副组委帮我请了律师,但当时立不上案,因为找不到吴、柏二人。

作为当事人我认为自己有责任把我知道的情况告诉社会,2000年我写了三篇文章在文化艺术出版社的《作品与争鸣》上发表。2001年,吴突然告我诽谤,经海淀区法院与一中院判定未有证据印证我虚构了不符合实际情况的事实,而我出于愤慨确实用了“小丑”、“赌徒”等字样,这些词对他有贬损,但考虑到前因后果不予追究。

2004年4月吴诉文化艺术出版社发表了侮辱其人格的作品,我要求出庭同时作为连带责任人,但法院拒绝了,判出版社败诉,道歉并赔5000元精神损失。7月吴起诉我人格侮辱,没请任何律师,我独自出庭,结果法院在今年九月判我败诉。

记者:您说过已经请了律师准备上诉,因为不服判决。

梁晓声:我在答辩书中谈到,这不是一起寻常的文人官司,因为那是互相评价,应该有三个特点:都是发表在正式报刊上的文字、一方不可有拿另一方的名字来牟取暴利的明显目的、一方不可以首先使用侮辱诽谤攻击的语言。

我在意的是事实真相被掩盖了,所有报纸上报道这个案件时都说“有期刊物”,那期刊物好像是合法的,对方是在进行正当的批评,我长时期内对他的批评进行了打击报道攻击侮辱,这都不是事实。


    改写爱情小说,虚构一个离婚节

记者:最近在做什么?您是作家,也是大学教授,许多人并不了解现在的梁晓声。

梁晓声:2002年我开始在北京语言大学教《文学写作与欣赏》。上学期每周两节课,感觉压力不是很大,这学期增为四节课,有一节课是周六的大课,邻近的一些高校学生也可以来听,内容与质量都要高一些。另外从这学期开始每个教授还要带四名研究生,感觉时间非常不够用。

同时我还在写长篇小说,暂定名《明月几时有》,与以往我的小说完全不同,写的是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至今三代的爱情故事。

记者:为什么写这么一个题材?

梁晓声:许多读者及评论家曾给我提建议,说我作品的题材有些过于沉重,关注社会问题的较多,我自己感觉写起来也比较累。现在这篇《明月几时有》却并非想象得那样写爱情就轻松起来,从我们国家看来,许多人的爱情都受着诸多社会因素的左右。

记者:您怎么看待爱情与婚姻?

梁晓声:既有家又有爱情肯定是幸福的,独身无家而有爱情也是非常好的,没有家又没爱情肯定是不好的,有家无爱也不是好事。

我最近常想写一篇关于爱的小说。人们都在纪念金婚银婚,把白头偕老看成憧憬,我却在想象过些年后人们在一起庆祝的不是度过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年的纪念日,而是庆祝可以离婚了。人有七八十年的寿命,如果有两到三次的婚姻,每个男人或女人都有重新选择生活伴侣的机会,人们都视为寻常之事,儿女们也非常理解,那多好啊。

我想写这样一部有趣的小说。把它限定在一个假想的国度里,人们过的不只是情人节,还有离婚节,人们高高兴兴地过这个节日。

很沮丧选择了写作,重新择业首选去唱歌

记者:那您的爱情与婚姻统一了吗?

梁晓声:首先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同时也不是一个好丈夫。

我给儿子的爱太少了,他如今已大学毕业在一家公司上班了。记得儿子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外国记者去我家的筒子楼里找我想做采访,而我当时住在北影厂办公室里几天写作未归了。我儿子当时正发烧,身上还被蚊子叮了很多包,那个外国记者看了都大为心疼,说想不到我这样对孩子,我心里很愧疚。

在我妻子眼里,我始终是个让这个家庭产生压力的人,因为只要我在家,无论是看书写作记笔记还是吸烟思考,她与儿子必须处于安静的状态,有一点响动我都会心烦意乱,只要我坐在那儿,他们就悄悄行动,轻手轻脚的。我在这一点上感觉特别对不起他们,有时甚至对选择的这一职业有些沮丧,沮丧于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为这个职业付出很多,会得到一些回报的,但有时回报与付出是非常不成比例的,比如有些书只发行一万册,版税也不过一万多元,三十余万字,每篇都花费了相当大的精力。

我给妻子和儿子的快乐太少了。

记者:如果重新选择职业的话您会选择什么?

梁晓声:重新选择职业的话我会选择唱歌,可那并不意味着当歌星。一个人的工作如果与唱歌联系起来,他一定是快乐的。

我唱歌不错的天分被忽略了很多年,我在中学时就喜欢朗诵,有着非常专业的水平,在大学里同学就特别喜欢听我朗诵。以前人们都说我五音不全,我不服气,最近四五年我常在房间引吭高歌,都是些老歌,比如《三套车》、《敖包相会》等。

如果还有第二个选择,我会去画画儿。

无心插柳,三十年前上了复旦并不开心

记者:写作启蒙据说和您母亲有关?

梁晓声:小学时我就读于哈尔滨安广小学,举行校庆时我自编自演了首场话剧,内容是一个小孩子抓特务,同学们报以热烈掌声。小三时我就是学校小记者协会记者。

我小学时搬了一次家,一个大杂院里有九户人家,别人家都是女孩,只有我家男孩多,母亲怕我们惹事,就讲故事给我们听。

我从小就比较恋家,除了散步往往足不出户,别人要把我拉出去社交一般是比较困难的,我有时甚至发脾气。在一个环境里如果超过三个人我会不知所措,我宁可躲在家里干家务活儿。

记者:您当年是被推荐上了复旦大学的,怎么那么幸运?

梁晓声:1974年被推荐到复旦大学中文系去上学是非常富有戏剧性的。当时正在兵团的我由团宣传股报道员被精简到木材加工厂,我不断讲故事给大家听,就像讲《一千零一夜》一样,加工厂推荐我上鹤岗市邮电学校。一位复旦大学的老师去招生非要见我,因为他看到兵团《战士报》上我发表的一篇中国最早的关于环保的小说《向导》。老师找到我时我正在抬木头,他问我读过哪些书。我特别兴奋,终于有人和我谈书了,巴尔扎克、托尔斯泰等等我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他拿出一本《牛田洋》,问我怎么看革命文艺?我说还有文艺吗,这不是任何意义上的文艺作品,他没表态。

有人说我断送了人生的一次机会,我才不在乎呢,我在考虑是否要去当一个小城市的邮递员,早忘了这事。不久团里寄来了录取通知书,其中还有校方的意见,说名额不能更改。

因转氨酶偏高,一入学我就住了半年院,那位老师到病房楼下仰着脸安慰了我半个小时……那几年我非常不开心,因为我相当叛逆。

给自己的定义,就是做一个时代的书记员

记者:1984年《今夜有暴风雪》获全国最佳中篇小说奖,《父亲》也拔取了短篇小说奖的头筹。有人甚至喊出1984年是“梁晓声年”。您怎么看待当年的辉煌?

梁晓声:一个作家在同一年度中篇与短篇同时获奖的可能并不大,这种叫法我听说过,在同行嘴里听说的。我的作品应该叫另类青春文学,许多读者与我谈作品时我发现他们记住得更多的是爱情,这与当年青春期的青年不谋而合。

记者:回首当年,如今是什么心情?

梁晓声:你认为会是什么感受?失落?有,但也不全是,我第一反应是,我1984年后写的作品呢?读者没有印象吗?

记者:对当今这个时代是否有些不适应?

梁晓声:没有不适应的感觉,我怀疑过自己的感觉,怀疑自己当年的写作价值,经过这么长时间当人们不再去碰触它们,我会安慰自己,现实生活中正在读莎士比亚的也不是很多呀。在发展速度特别快的一个时代,文学作品的存在价值已不像十八、十九世纪了,不必刻意去追求他的所谓经典性。我给自己的定义,就是做一个时代的书记员。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些作品就没有意义了,能够存留下来一点点就够了。


   

    笔和抹布,梁晓声的生活道具

梁晓声很低调,尽管稍有点文化的人听到这个名字都会联想到当年那让人热血沸腾的电视剧《雪城》、《今夜有暴风雪》、《年轮》。他几乎不接受媒体采访,据说有一次某媒体记者还被他从家里轰了出去。当我问起原由,他用那惯有的平静目光真诚地打量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认为自己没义务去配合媒体完成他们的采访任务,花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再听到问不到点子上的提问,真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那天采访白先勇,结束后与摄影师孙京龙路过北影,打电话给梁晓声想同他聊聊他最近被判败诉的那个案子,正在家中写作的他欣然同意我们去家中小坐。

那是位于黄亭子的一幢旧式居民楼,很有些年头了,除了楼下仍绽放着各式花草,楼里有些冷清,多数主人都搬迁到新居去了。梁晓声的家是一套四居室,与整个楼的气氛倒是相吻合:冷清,甚至有几分寒酸。

与空荡荡的四壁相比,有一面贴着泛黄的壁纸的墙上倒是挂满了一尺见方的画,画框形状各异,粗略一数,竟有二十幅之多,刚想说两句“有艺术感觉”之类的话,梁晓声开口道:“全是从街上买的地摊货,倒不是我多喜欢艺术,这些画都是我用来给墙打补丁的,那上面只要有一个地方的墙纸破了,我就买幅画挡上,没想到最后快挂满了。”脚下那由蓝转绿的印花地板革无声地也在诉说着房间的年龄,它的风华正茂是属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让人想起主人的那些作品。

“我平时一个人在这边写作,爱人与孩子都不住在这边。我喜欢水泥与砖头的感觉,那是接近生命的真实。”梁晓声说他每天离不了的两样东西是:笔和抹布。除了坐在那张靠窗的窄长条书桌(那更像一个茶几)旁写作,每天必不可少的另一件事就是用抹布把家中够得到的地方都擦拭干净,“我可能有些洁癖,开始这些打扫的活都是保姆做,可我老觉得她做得不彻底,比如抹布的清洗不够及时,我就干脆自己动手,现在我对抹布特别有研究,什么样的最好使我一眼就看得出来,擦完后留下水印的,擦的过程中就处处留下毛毛的,都不好使。通常我口袋里装一块干的,手上拿块湿的,擦一扇窗子需要清洗几次抹布,擦拭的顺序,我都一清二楚了。”他讲这些话时,语速仍是慢的,目光仍是坦诚认真的,好像面对着台下众多的学子,好像他正在给他们讲解文学欣赏与写作。 (完)(来源:《北京娱乐信报》 记者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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