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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舍郎说之二十八]抗日英雄郝怀友

2016年05月13日 15:40:54 来源: 新华网

    

     张承荫

    抗日战争时期,邹平一带的汉奸流传着几句顺口溜:“挎洋枪,戴墨镜;骑洋车,真威风。出了焦桥往东行,宁肯多走十五里,千万可别走东平”“远看东平腿发抖,大气不敢喘一口,踮着脚尖抄着手:不怕跟着阎王走,就怕碰见郝怀友”!东平,是让日伪闻名丧胆的英雄村;郝怀友,是让鬼子汉奸恨得牙根儿疼、吓得脑仁儿疼的民兵英雄。1976年省贫协主任座谈会上,邹平县贫协苑秘书介绍我认识了郝怀友。他一听我也是农民出身,很是高兴,愿意和我“啦啦呱”,讲讲打鬼子杀汉奸的事。

    “俺是老佃户村东平人,老爹死的早,是缺少管教的野孩子。”郝怀友的呱这样啦开了头。“俺起小喜欢练武把式,拜过几个名师,师傅们夸俺眼神快、手脚快、反应快,是个学武的苗子,尽心尽力地教俺,俺也尽心尽力地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虽没练成什么大名堂,倒也会个三脚猫四门斗的。”“哎呀老郝,你拽着胡子下湾坑—牵须(谦虚)呀,”一个干部模样的男子笑着插嘴说:“上树爬墙,堵烟囱拆房,咱们可跟你干了不老少,你是个坏孩子头啊!”郝怀友也笑着回答:“打人别打脸,骂人别揭短,你怎么那枝子不熟提溜那枝子啊,咱那不是对付地主老财吗?”苑秘书见我纳闷,忙介绍说:“这位是公社武装部的穆部长,和老郝是光着腚摔泥娃呜的朋友,两人见面就闹个没正形。”穆部长朝我抱歉地笑了笑,示意老郝接着啦下去。

    “后来日本鬼子窜到了俺这一块,抢夺烧杀,无恶不作,叫庄户人家恨得骨头缝里发痒!你知道,庄稼人打老辈里传下来有六大忌讳,”他扳着着手指头数说道,“扒院墙、堵家门、砸了锅、摔了盆、毁青苗、掘祖坟,鬼子打东洋闯进中国来祸害咱,这是犯了多少忌?咱要是不揍他岂不是黑瞎子叫门——熊到家了?多亏共产党给咱指了条明路,咱参加了抗日活动,先后当上了儿童团长、青年会长、民兵队长,接着入了党。俺家离鬼子据点只有百十步,俺让媳妇徐芳英开了个小烟酒铺,实际上是咱党的交通站,又是《清西日报》的印刷点。印了小报和传单供党组织散发,剩下的咱就用弹弓射进据点里去。”“老郝对付鬼子的鬼点子就是多,”穆部长又插言道,“鬼子走了他改成对付我,我的打火机没汽油了,问他有没有,他说床底下小瓶里有点,结果我灌上怎么也打不着,一闻原来是尿!你小子还有正事吗?”苑秘书一乐:“老郝不吸烟哪来的汽油?他有肾炎,弄了个小瓶盛夜尿啊!”老郝辩解说:“管他是尿是汽油,反正颜色差不多呗。据点里经常发现小报和传单,宪兵队长洋胡子急眼了,命令手下副官高麻子去查。这个头顶上长疮、脚底下流脓坏透底的铁杆汉奸,一双贼眼盯上了烟酒铺,闯进来东翻西找翻出来一张北海币,狗眼一瞪说芳英‘通共’,张口要200元钱,明天上午来拿,不然就报告‘皇军’。芳英假装同意支走了他,然后立即告诉了咱。咱一听这家伙是老虎嘴里掏舌头——出心找死啊,留着他太危险,经党组织同意设计除掉他。第二天俺躲在里屋,民兵孙茂德埋伏在大门外。正晌午高麻子一进大门,芳英就高声说钱准备好了,这家伙大大咧咧刚进屋门,咱扑上去就是两个大嘴巴,接着一壶子把他的头砸开了瓢,孙茂德也冲进来,和芳英一起用绳子将高麻子勒死,除掉了这个大祸害。”穆部长接过来说:“高麻子的尸首被俺们偷偷填进村外一口废井里,直到解放后老郝才带他一家人去认尸。他的父亲吩咐儿媳孙子说,起个坟头就埋在这里吧,他是当汉奸死的不能进祖坟!”“这就是咱中国人,大义灭亲啊!”郝怀友感叹地说。

     “高麻子死后,维持会长陈光志、恶霸地主袁振儒和高级特务郑立洪也先后被俺们民兵队秘密处死,”穆部长接茬说,“老郝又瞄上了鬼子队长谷川的翻译蒋阎王。哎,这是你和赵玉华唱的一出好戏,快啦啦吧。”郝怀友点点头说:“蒋阎王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大坏蛋,他借口查找凶手,帮着谷川抓走了70多个乡亲,毒打拷问。俺和赵玉华领了命令,拔掉谷川的这颗毒牙。赵玉华是区中队长,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人很机灵,长相也帅,很像京剧《平原作战》里的赵永刚。俺俩一商量,决定在七月二十六伪区长过生日、焦桥大集那一天,在大街南北两头堵截夹击。那蒋阎王拜寿赴宴直到日头压树梢才醉醺醺地走出来,猛抬头见赵玉华持枪迎面赶来,转身就跑,高喊‘有八路’。俺趁机冷不丁冲出来,这家伙一扭头钻进了一条小巷子。再翻过一道矮墙就是炮楼了!俺急忙举枪就打,不料蒋阎王扭头回来了——原来他被机灵的赵玉华堵了个正着。等看明白就晚了,枪响了,蒋阎王一头栽倒地上见了阎王,赵玉华也歪倒在墙边。俺一看完了,误伤自己人了!赶快跑过去,不料他‘扑冷’一下坐起来,揉着耳朵骂道‘老郝你混蛋,差点把俺震聋了!’”穆部长忽然“噫”了一声:“这件事知道的人可不少,可是都不知道有这么多惊险曲折,俺也是今天才听说。”

    郝怀友一笑说道:“还有几件你不知道的事哩。蒋阎王被处死吓坏了伪区长袁会三,这家伙很受谷川队长器重,送他到淄博培训,这次专程赶回来过生日,宴席刚散,翻译官就被宰了,吓了他一裤兜篓子屁,浑身酸痛,病了。咱一看这是个好机会,就装扮成按摩大夫大摇大摆走进他家,说是奉了谷川大太君的命令前来为区长治病,一会接他到炮楼去住。这小子乐得屁颠屁颠的把我请到屋里,我让他趴在炕上,支出护兵去烧开水。按摩了几下,我用胳膊钩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按住头,俯身低声说区长大人你刚过完寿还缺个‘诞’哩,俺给你送这个‘蛋’来了,马上你就完蛋了——俺是郝怀友!这小子吓得伸腰挺脖子想挣扎起来,俺借劲把他的脖子往怀里使劲一带,‘咔吧’一声拧了个断脖子鸡。给他蒙上被子,俺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第二天袁会三家就抬进去一口白皮棺材。”我听得津津有味,低着头只管往本子上记录。穆部长则埋怨,“老郝不够哥们,藏一肚子私货不让别人知道”。还是苑秘书有眼劲,给老郝倒一杯开水,要他“润润嗓子”继续啦下去。

     “转眼到了1944年,俺村的民兵队伍更加硬可,打得日伪军不敢随便出门,汉奸特务更是被打蔫了,俺们的任务转到保粮护粮上来。俺们兵分两路,一路狙击抢粮的鬼子,一路冲进敌人的粮库,粮食能运走的运走,运不走的就放一把火烧掉。治得焦桥据点的鬼子没吃没喝,嚎叫‘咪西咪西大大的没有’,最后只好撤回了周村。整个邹平县只剩北营涯庄有鬼子据点了。”穆部长赶紧抢着说:“打北营俺可知道,东平村民兵的任务是配合区中队强攻。俺们埋伏在冯家码头,老郝来查哨,问围子墙边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俺说是只狗。他说别大意,投它一坷垃试试它跑不跑,不跑就是个人。俺投了一坷垃,它果真没跑。老郝指挥着俺们摸上去,抓回一个反穿皮袄的汉奸探子,交给老郝审问,听说对攻打北营起了大作用。”“那可不假,咱穆部长这件事办得是狗攆鸭子—呱呱叫!”郝怀友夸奖道,“这家伙倒也痛快,问嘛说嘛,把据点的结构、兵力说了个一清二楚,让咱对如何打炮楼心里有了底。就叫民兵们赶快到乡亲们家里去敛秫秸,先扎成阖抱捆,再扎成大捆,准备下洋火洋油和辣椒,等候命令。一会儿赵玉华带区中队上来,咱对他说用火烧他狗日的。赵玉华说上级命令多抓活的,尽量别用火烧,说完带队冲上去。一霎时枪声大作,骂声不绝,很长时间停不下来。俺想坏了,区中队碰上了硬茬子!就领着民兵去接应。正碰见赵玉华跑过来,气呼呼地说:‘炮楼太结实,不但没打下来,反被人家骂孬了。这些狗汉奸,点着咱的名字,舅子丈人的骂。老郝快想法给咱出这口气!’俺说就一个法,烧!他说烧就烧,俺听你的,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俺俩一商量,区中队负责用机枪封锁炮楼出入口,民兵负责放火。机枪一响,俺们把几小捆秫秸浇上洋油,大捆秫秸填进辣椒,趁着枪声摸黑背到炮楼跟前,先点着小捆秫秸从窗子扔进去,然后再把大捆的秫秸都填了进去。炮楼里面是木质结构,加上棉衣棉被,大火苗子忽的一下冲上了天。连烧带熏加上呛,又有机枪封着门,鬼子汉奸全成了熏鸡,一个也没活。老穆,这活干的漂亮不?有你抓汉奸探子的功劳啊。”“咱没功劳有苦劳吧,”穆部长客气地回答,然后关心地问:“你和老赵抗命不遵,没挨罚吧?”“挨了,老赵接着又犯了个错误,是为俺犯的,”老郝笑了,接着啦:“第二天没顾上歇着,俺俩跑到集上去搜集消息。一个酒馆里,一个家伙灌了两口儿马尿,喷着唾沫星子在骂:‘八路军这些私孩子,昨天哄下烧炮楼连皇军带俺姐夫都烧死在里边。估摸着少不了是郝怀友这个坏种出的主意,犯到俺手里看不活扒了他的狗皮!’这家伙就是个种地的,俺不能治他,憋一肚子火去找赵玉华,说俺也被人家骂孬了。他一听起身窜出去,在俺指引下把那小子堵在墙角,枪管子凿打着脑门子好一通教训。回来后我刺挠他:两次犯纪律,等着挨罚吧。他大大咧咧地说,帐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马蜂落到秃头上,挨咋蛰咋蛰吧。两天后俺俩又见面了,俺试探着问他挨罚了吧?他得意地说‘挨了,我说烧炮楼是郝怀友的主意,打坏蛋是给他出气,司令员大骂你俩是混蛋,狼狈为奸,胜仗没少打,漏子也没少捅,要狠狠地罚,罚你两个混小子给我扒铁道截火车去!’”苑秘书听了一乐:“就这么罚你啊?这不正好挠着你们的痒痒肉吗?”

    穆部长跟着说:“老郝一听乐得屁颠屁颠的,赶紧带着俺们去铁路道班房去偷撬杠、洋镐、大扳手,准备破坏马尚站的铁路。区中队则负责狙击鬼子的援兵,趁机夺取涯庄据点。到了那一天深夜,全队民兵越过孝妇河,来到铁路边,拧开了道钉、松开了螺丝、撬开了铁轨接头夹板,净等着瞧热闹。不一会鬼子的火车开过来,轰隆一声侧翻倒在路基上。老郝带民兵冲上去,一顿手榴弹炸死了车厢里的鬼子,开始动手搬运物资。这时枪声响起,老郝拔腿就跑,说是去接应赵玉华。下边的事俺不清楚了,还是老郝说吧。”郝怀友接过来说:“等俺赶到现场两边正打成一窝蛋,一眼瞅见一个高大粗壮的鬼子挥舞着战刀在督战。俺悄悄摸过去,把他连手带腰往怀里一搂,脚下别一个绊子,双臂用力往外一扔,摔了他一个仰八叉,战刀甩出去老远。这家伙也不含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猛地扑过来和我扭打在一起。俺一看遇到对手了,不敢大意,就露个破绽,身子往后一仰故意躺倒在地,两眼紧盯着鬼子静等他往上扑。这小子果然中计,两手一扎猛扑过来。俺两腿往上一蜷双脚一翘,正准备用兔子双蹬腿踹翻他抓活的,就听‘噹’的一声枪响,震的俺耳根子轰的一下,再看那鬼子正栽在俺裤裆下,后脑勺被揭了盖,血浆子咕嘟咕嘟直冒泡,不用问准是赵玉华干的!只见他飞快地跑过来,嘴里不住地喊着‘老郝你怎么了?老郝你没事吧?’俺呼地一下子坐起来,假装生气地说:‘你说怎么了?你这一枪打没了咱的一等功!’接着把想活捉鬼子军官的事告诉了他。不料他上来当胸捶了一拳,哭着说‘俺不要什么破一等功,俺只要你老郝!’俺的眼泪也哗的一下流出来:这就是战友生死深情啊!”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擦了擦眼窝,“俺俩回过神来,看看鬼子再看看指挥刀,不由同声嚷嚷:该不是龟田吧?后来查证,果然是涯庄据点的鬼子队长龟田,一个凶神恶煞、血债累累的刽子手!”

    我听得如痴如醉,更被郝、赵的深厚战友之情所感动,不由的问道:“那赵玉华现在哪里?”穆部长、苑秘书对望一眼,冲我摇摇头。郝怀友摆摆手说:“你俩别装神弄鬼了,今天俺把憋在肚子里的话都倒出来。打死了龟田,涯庄不攻自破,咱这一块再没大仗打了。不久鬼子投降,蒋介石又打内战,赵玉华随大部队走了,一直没有音信,都传说是牺牲了。我总觉着他还活着,京剧电影《平原作战》里的赵永刚就是他,故事情节、人物形象都是他!”穆部长怕他太难过,忙岔开话头:“怎么说没仗打了,解放后你不是还活捉了公安部的侦查员吗?”这一招果然管用,郝怀友被逗得扑哧一笑,骂道:“老穆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又揭我的短啊?那是咱不了解情况,听说有个外乡人在街上走,腰里好像掖着枪,怀疑是特务。咱一时冲动,凑近他假装借火缴了人家的枪。押到区公所一盘问,人家亮出证件,才知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人家是公安部的侦查员!俺连忙向人家道歉,”说到这里停下了。穆部长笑道:“不好意思说了?咱替你说吧。人家回问说,你是郝怀友吧?怪不得有这么好的身手呢!不用道歉,栽倒在郝英雄手里我光荣,不丢人!一下子闹了你个大红脸,对吗?”郝怀友看看我,不好意思地说:“同志你看,俗话不俗,不怕贼守着就怕贼瞅着,俺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啊。”众人都笑起来。

     郝怀友与赵守福、于化虎、孙玉敏齐名,都是著名的全国民兵英雄,农民百姓的代表。我忽然想到古代兵书《三略》有言:“英雄者,国之干;庶民者,国之本。得其干,收其本,则政行而无怨。”郝、赵、于、孙之类的平民百姓、草根英雄,可算是国之干兼国之本了。新中国依靠、重用了这些干和本,才有了今天的繁荣富强。在中国,郝怀友们草根英雄的故事,正在继续演绎着威武雄壮的活剧!【本文人物名字为化名】

[ 责任编辑:鲁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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