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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舍郎说之五十二】 "接生娘娘"岭奶奶

2018年02月04日 14:45:33 来源: 新华网

     张承荫

     乡下人都说,人一辈子有四道坎儿:生、老、病、死,生居第一位,就是生孩子。常言道:“养儿才知娘亲恩”“儿的生日,娘的苦日”,又说:“生儿如过鬼门关”,可见生育是何等的痛苦和危险。管这件事儿的神仙是泰山老奶奶,大号“碧霞元君”,她变幻了九位各司其职的女神,其中有送生娘娘,全名“随胎送生变化元君”,但就是没有变幻出接生娘娘——因为这最后一道工序要接触产妇流出的秽血,神仙若沾上一点儿就升不了天啦,所以这个差事交给平民百姓中懂行的老太太来担当,俗称老娘、稳婆,接生婆:拿一把剪刀,用开水煮煮消消毒,剪断脐带子就算把事儿办了。这种接生方式事故率较高,弄不好会导致大人死孩子亡。不过俺老家绥元庄是个例外,谁家生孩子都是母子平安,人们说这多亏了岭奶奶。

    岭奶奶的接生术是祖辈传下来的民间土法,她的娘和奶奶都是接生的高手。奶奶传给她一根银针,嘱咐她随身带着:轻易用不着,用着就能救两条人命。娘传给她一张布画送生娘娘像:正面是善相,说是让产妇看了高兴心安;背面是恶相,说是孩子下生后见了就不敢再回到天上,老老实实呆在娘怀里。她嫁给了俺村的岭爷,自然成了岭奶奶。

    她生第一个孩子时,是娘来接的生。生第二个孩子时,快到产期了还腆着个大肚子去挖苦菜。忽然觉得一阵肚子疼,就赶快往家跑,没跑多远,“扑嗒”一声孩子生在了裤裆里,她赶紧坐下,低下头咬断了脐带子,脱下夹袄把孩子包了包就抱回了家,居然母子平安!人们听了这件事都说岭奶奶和送生娘娘是“铁姊们儿”,谁家媳妇有“喜”都请她去接生。她也喜欢这个活儿,说既然九大女神没有接生娘娘,俺就补上这个“缺”吧。

    她给前院侄媳妇去接生,先挂上接生娘娘正面相,搀扶产妇过来道个“万福金安”,念叨说:“侄媳妇你看啊,送生娘娘骑着白马,慈眉善目,挎一篮子小娃娃,给你送金童来了:前有天兵天将举着金瓜、朝天镫,后有仙女仙姑打着龙凤扇,多气派多吉祥啊。好了,躺到炕上,听婶子掐诀念咒:宫扇白马朝天镫,送生娘娘送金童。小猪崽子快拱门,使劲拱开一条缝。”侄媳妇听着一时忘了疼,格格笑着说:“婶子啊,俺是生孩子还是生小猪啊?”人一笑全身放松,气血下行,婴儿出生就顺利,岭奶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哈哈小腚腚出来了,小大腿儿举脚勾着头,顺生啊!”麻利地把孩子洗净擦干,往侄媳妇怀里一塞:“给你,是个带把儿的!”乐得侄媳妇逢人便夸:“让岭婶子接生,挺痛苦的一件事儿变成了享受当娘的快乐,那滋味儿真美!”

    岭奶奶接生精准的窍门儿,在于能正确的把握胎位。孕妇怀胎一百四十天左右,她就登门问询情况,倾听胎音;二百来天开始确定胎儿位置:如果是顺生胎位再好不过。如果是难产胎位或者横生胎位,她就给孕妇做体外复位:按摩腹部,找准胎儿头、脚、手和屁股位置,顺势复位。嘴里念叨这个或念叨那个:“哎呀坏小子瘸子跳高单腿蹦啊,奶奶不让,来来缩回去,转顺当了。”“小兔羔子立正跳远双脚跺啊,将来立生不要命了?快顺着奶奶的手转回来!”“乖孩子没这么玩的:老鼠耍棍儿窝里横啊,娘受不了你也活不了,快听奶奶的话慢慢调整好。”这时孕妇往往莫名其妙地笑道:“奶奶你这是说给谁听啊?”“当然是说给孩子听啊,你以为他听不懂?这小东西,灵透着呢。”岭奶奶回答。接着用白布缠到孕妇腹部,说:“胎位固定好了,擎等着顺顺当当当娘吧。记着别拿自己太娇贵了,常活动活动有好处。”

    六十岁那年,她走亲戚路过赵官庄,正碰上一群人聚在一户人家院子里,议论说顺子的媳妇难产断气儿了,已停在灵床子上。岭奶奶挤进屋里,一看灵床下面有几滴血,忙趴下看了看颜色,闻了闻味道,又沾了点血放到舌头尖儿上咂摸咂摸,起身说道:“俺是绥元庄的接生老奶奶,大人孩子还有救。闲人都出去,只留下两个亲人,烧水煮剪子,准备白布晾水盆。”她则从头上拔下银针,解开孕妇的上衣,朝着胸脯子一针扎下去,捻动几下拔下针,一股黑血泚出来,顺子媳妇“娘哎”一声醒过来。岭奶奶一边安慰她,“放心,俺保你母子平安”,一边嘱咐她“全身放松,均匀呼吸,想着气血往下行,手抓床帮用上劲儿”。她是好一阵子忙活,孩子落地了,但是没哭。她一把抓住小脚丫儿,倒着提起来,笑骂道:“臭小子,敢给老奶奶装蒜摆谱儿,看俺不打你的小腚腚!”照着小光腚上“啪啪”就是两巴掌。再看那孩子,竟然“哇啊、哇啊”地啼哭起来。屋内夫妻俩感激不尽,屋外人们啧啧称奇。一位老先生捋着胡子说:“老年里听说明朝有银针刺胸救母产子的奇事,以为只是传说。不料今天看到真事儿了,大开眼界啊!”

    岭奶奶当接生娘娘一直当到80多岁,这时已经解放了,县里有了医院。有一天,县医院王院长带着两位产科大夫来找岭奶奶“取经”。岭奶奶用了大半天功夫,把平生的本事都传授给他们。临末了叮咛道:“如今接生都用西医洋方法,出事儿少了,挺好。但是也别扔了咱这民间的土方法:这是老祖宗千年来留传给咱的宝贝呀!记着,千万不要动不动就打催生针,甚至开膛破肚硬把孩子拤出来。一定要让孩子在该出来的时候出来,在该出来的地方出来,舒舒服服地爬出娘胎,这样咱的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能壮壮实实、灵灵透透的!”(完)

[ 责任编辑:鲁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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