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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舍郎说之五十四】长工小姐恩爱深

2018年03月28日 13:33:57 来源: 新华网

    张承荫/文

    古语道:“好马难被破鞍韂,富女怎嫁贫穷汉”,可见肩膀头儿不一般高,是结不成夫妻的。不过“感情”这玩意儿挺神道儿,总能变出点儿新奇事儿。例如保航和莳菊,一个穷孤儿一个富闺女,从相识、相知、相爱、相厮守直到白头偕老,留下了一段人间佳话。

    1941年盛夏的一天,沂河上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刹时下起了瓢泼大雨。一个少年冒雨跳进河里,朝对岸游去,后面三个鬼子兵鸣枪追赶。少年上了岸倒不跑了,等着看笑话:原来那沂河无雨是涓涓细流,一遇暴雨上游山洪爆发,浊流卷着树木石头块子滚滚而下,水性再好的人也难免筋断骨折,葬身水底。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惊叫,只见一个人在水里挣扎,他赶忙冲过去双手托起那人跑到安全地方。回头再看沂河,已是巨浪滔天,三个鬼子成了喂老鳖的食儿。低头一看救起的人是个小闺女,赶忙背起她冒雨疯跑,在她的指引下回到了老家杨家集。

    小闺女的爹叫杨老典,读过几年私塾,知书达理的。一见闺女被人救回来,忙拉着人家烤火换衣裳,又叫老伴儿烧好姜糖水,四个人边喝边聊。才知道少年叫张保航,对岸老张庄人,七岁时父母双亡,靠乡亲施舍活到十五岁,在村里打短工为生。这次鬼子大扫荡,村里的人被杀光了,只有他抽冷子逃了出来。老典叹了口气说:“孩子你的命真苦啊!俺这个家种着四十亩地,喂着三头牛,女儿莳菊十三,儿子小柱才六岁,缺人手啊。要不你留下来吧,俺会拿你当自家孩子待承的。”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保航不知所措,倒是莳菊一把拽住他:“别傻愣着,赶快磕头叫爹叫娘啊!”保航赶快照办,爹娘高兴的笑了起来。

    保航年纪不大,本事可不小,家里的活儿、地里的活儿样样拾得起放得下,老典两口子乐得合不上嘴。一天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尅棒子,莳菊问道:“小长工你七岁就自己过,不害怕吗?”保航笑笑说:“不怕,只是晚上睡觉空的慌,冬天最难熬,冻得睡不着,自己编了个顺口溜:‘小板凳、一仄挪,没娘的孩子真难过。凉炕上睡冻煞我,灶火里睡猫咬我。麦秸垛里掏个窝,钻进去睡真暖和。’夏天晚上好办,一领破席子往地上一铺,两块半头砖一枕,叫个‘铺着地,盖着天,枕着两块半头砖,老君炉里炼仙丹!’早晨去干活把席子一卷抬腿就走,这叫‘席卷天下’,哈哈!”莳菊生气地说:“人家听的眼泪汪汪的,你还笑,你个坏蛋小长工!”娘训斥她:“怎么说话啊?不怕让你哥听了难过吗?”莳菊小嘴儿一噘:“娘有了干儿子就不要亲闺女了!”爹却赞许地说:“保航心大意高的,将来准能有出息。”莳菊可不管什么出息不出息,张口就是“小长工”,动手就要揪耳朵,揪的保航只求饶:“可别揪了,再揪就揪大了。”莳菊笑嗔道:“不知道耳朵大了有福吗?你个没良心的小长工!”

    转眼两人都大了两岁,说话不那么随便了,特别是莳菊,叫保航老是叫“哎”。这一天晚饭后,她又叫:“哎,你最近像掉了魂儿似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保航老老实实地坦白:“俺想去参军打鬼子。”“这是好事儿啊,”“俺舍不得离开这个家。”“没出息的小长工,没听爹说过‘好男儿志在四方’吗?你听俺的信儿吧。”第二天下午保航下地回来,莳菊红着脸叫他:“哎,咱爹咱娘叫你快去,记着,不管叫你做什么事你都要答应!”说完扭头就跑了。保航忐忑不安的走进屋,见二老穿的板板正正,桌上摆着酒席。爹先开口:“你去参军,俺老两口都支持,只是有件事得先办了,你答应吗?”保航忙不迭地说:“答应,答应!”只见娘板着脸说:“跪下!”他第一次见娘这么厉害,忙扑通跪倒:“儿听娘教训。”“你救过莳菊的命,莳菊待你像亲哥哥,如今要分开了,俺和你爹不放心,商量好让你俩今天成亲,新房都收拾好了。记住,不管等多长时间,男不许再娶,女不许再嫁。唉,这兵荒马乱的,莳菊跟了你,俺们才放心啊!”保航乐懵了,连说:“俺答应,俺答应!只是这长工小姐,”莳菊一下冲进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俺听听!”“这长工小姐成两口子,是真正的《天仙配》啊!”保航回答说。莳菊嗔道:“贫嘴!”爹接上了茬儿嘱咐:“记着明天头半晌走,有人问就说被东家辞了。唉,爹舍不得你走啊!”保航忙安慰道:“等赶走了日本鬼子,俺和莳菊陪二老过太平日子,再也不分开了。”

    洞房花烛夜,小两口只说了这样几句话:“你别当陈世美”,“俺当薛仁贵。”“那俺当柳迎春!”“咱击掌盟誓,”接着“啪啪”两声,二人相视而笑。

    抗日战争胜利,解放战争开始,解放区的青年争相报名参军。这时保航已当上了连长,负责新兵分配。这一天,他念名册念到“杨莳菊”时,心里一愣,就听一声清脆的“到”,莳菊站在了面前,见他呆呆的样子,机灵地喊道:“请首长安排分配。”低声骂了一句“你这没出息的小长工!”保航这才回过神来,说“请到被服厂报道。”从此二人各忙各的,见面只是会心的一笑。直到解放后部队要进城,领导才知道他们的往事,特批五天假,让他们回家探亲、完婚。爹娘、小弟见他们回来格外高兴,说不完的话。这是一个幸福甜蜜的夜晚,他们还住在原来的新房里,一对结婚九年的恩爱夫妻,今夜才真正圆了房。

    进城后,保航成了团级军官,在军区机关任职。莳菊当上了被服厂副厂长,不到二年怀了龙凤胎,生下了一子一女,几年后又生了一个女儿。两个人忙了工作忙家务,给弟弟办理婚事,为爹娘料理丧事,忙的天昏地暗。一直忙到退休,儿女成家立业了,第三代也上学了、参军了,家里就剩老两口。这时保航发福了,肚子鼓的老高,伸手够不着脚丫子。每逢晚上,莳菊就吆喝:“小长工快坐下,本小姐给你脱鞋脱袜子洗脚丫。”老两口爱帮助人做善事,人缘忒好,战友、老乡甚至青年人聚会都愿意叫他们。那年月时兴唱卡拉ok,人家唱流行歌曲,他们就唱《八路军军歌》《新四军军歌》《沂蒙山小调》,或合唱《夫妻识字》《兄妹开荒》,竟然大受欢迎。保航喜欢把自己经过的事儿编成顺口溜,莳菊听了直乐,就写了下来。可巧被作家彭连友见到了,连呼“好诗好诗”,自报奋勇编辑整理并打印成册,亲自作序。将军书法家、省军区李政委听说了亲笔题写书名,莳菊也凑热闹题跋。两个月后样本出来了,二人打眼一看:封面是保航莳菊的合影,右侧是李政委题写的书名和扉页题词“让诗写的更美,让人修得更善”。后面是《跋》:“俺的小长工张保航是个好人,本小姐下一辈子还嫁给他。杨莳菊。”保航乐得手舞足蹈,孩子似的笑着说:“谢谢小姐,俺终于了却了一件心事!”莳菊故意冷着脸说:“你没心事了俺还有:小长工快坐沙发上,本小姐给你洗脚丫子!”说完绷不住脸也笑起来。

[ 责任编辑:鲁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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