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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舍郎说之六十二】英雄山上话说武家人

2018年07月12日 11:10:05 来源: 新华网

    张承荫/文

   济南有一座赤霞山,因距市中心四华里,人们习惯叫它四里山。1951年,山东军区政治部副主任黄祖炎遇刺牺牲,埋葬于此处。次年10月毛主席来济南视察,由军区司令员许世友陪同,到黄祖炎墓前祭奠。老人家虔诚地鞠躬,手抚墓碑深情地说:“祖炎,我来看你了!”不由热泪盈眶。当听许司令说济南战役有1611位无名烈士埋葬于此时,毛主席感慨地说:“真是青山处处埋忠骨啊,有这么多英烈长眠在这里,四里山就成英雄山了!”从此英雄山的名字就叫开了。每逢清明节,来扫墓的人摩肩擦踵,络绎不绝。

    2016年清明节的早晨,一个七十多岁的妇女来到英雄山,肃立在武迹沧烈士墓前,眼角挂着泪珠,轻声叨念着什么。一位穿旧军装的老人向她打招呼:“武姐又早来了?我求您多次了,想听听武迹沧烈士的事迹,您是金口难开,今天该讲一点了吧?”武姐不好意思地回绝:“王老弟,一来是俺二爷爷有家训:武家的事儿别在人面前显摆。二来俺的确知道的太少,没法讲啊。”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走了过来,仔细端详着武姐,突然说道:“你是武思平的孙女吧?武家的事眼下只有我能讲清楚,别人说不明白,包括你在内。”那王老弟大喜,召集围观的人们恭请白发老人快讲。立时,一阵铜钟似的声音响彻在晨空:

    “一门忠烈的武家,祖籍长清县南崮山后大彦村,世代务农。传到武世俊这一代,娶妻王桂英,所生三子:长子武迹沧,又名中瑜,己巳年生;次子武中奇,丁未年生;三子武思平,原名武中岱,辛亥年生。因受不了军阀土匪的欺凌,武家搬到济南曹家巷11号院居住讨生。当地有个张姓恶霸胡作非为,民不敢惹官不愿管,武迹沧带着两个弟弟把此人撂倒在地,狠狠教训了一顿。百姓拍手称快,报纸以《武氏三兄弟痛打张四老虎》为题很快刊登。此事引起住在上新街甲3号、中共山东省委书记黎玉的关注,当时他化名冯寄,以教书为掩护做地下工作。他有意识地接近武氏父子,引导他们走上革命道路,后来把省委机关搬到武家。又出资委托武世俊在正觉寺街开设‘开源油店’香油坊,实际是省委的秘密联络点,凡是找省委联系的人都要找武世俊,对上暗号,再安排会面。王桂英待黎玉像亲生儿子,洗衣做饭,站岗放哨,照料得无微不至,为保护省委立下大功,解放后曾任省政协委员。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武中奇、武思平随黎玉参加徂徕山起义,武迹沧随父亲留在油坊,继续搜集情报,筹备军需物资。1938年他赴胶东任山东纵队五支队35旅司令部副政委,率部屡立战功。1939年3月,在掖县与日伪顽遭遇,为掩护部队突围壮烈牺牲,献出了34岁的年轻生命。”那武姐听了忍不住抽泣出声来。

    白发老人扭头对她说:“你爷爷也是好样的!他种过地,当过兵,上过私塾,参加革命后,长期与黎玉住一间屋,黎玉介绍他入党,1936年7月派他赴延安向党中央汇报工作,他机智地向二哥借了一本小说《福尔摩斯大侦探》,把省委的报告抄在字行空白处,到地头用碘酒一擦就显出字来。途经西安,董必武、叶剑英亲自周密安排他奔赴延安。主席看了报告很高兴,特意嘱咐‘山东的同志来一趟不容易,下面条要加上两个荷包鸡蛋’。这在当时可是了不起的待遇!1937年,黎玉派他到延安抗日军政大学进修,不久调他回来,继续担任济南至延安的交通员,期间两次被捕,在日特泺源宾馆监狱惨遭酷刑,始终坚贞不屈。经党组织营救出狱,跟随黎玉参加徂徠山起义,任抗日联军四支队特务队长、范筑先部联络处处长、山东纵队六支队二营营长。解放后曾在党、政、军机关履职,1957年任省民政厅副厅长,与1975年病逝。”

     武姐诧异地问道:“老人家您怎么知道这么多啊?”老人爽朗地一笑:“我姓肖,家是老济南的,与武家住斜对门儿,也是地下党堡垒户。我与武氏三兄弟很熟,比你二爷爷武中奇小一旬,他是我的团长啊。”武姐惊叫一声:“你就是肖趴牯爷爷?”肖老汉点点头:“对,趴牯就是公羊,我出生时家里正好买了一只小趴牯,就当了我的名字。参军当班长后我求团长给改名字,他说老人起的名字改了就是不孝,再说你生性好斗,一人敢和三个鬼子拼刺刀,不就是个小(肖)趴牯吗?”一个三十来岁的人插嘴说:“武大姨你家存着不少武爷爷的字吧?那可值老鼻子钱了!”哄笑声中,王老汉顶了一句:“年轻人,你不卖纸卖香改卖字了?”年轻人红着脸说:“从您老说我卖纸卖香是拿烈士的鲜血赚钱,我就改行开花店了。逢道清明节,我就背着鲜花,每个烈士墓前插两支。今天我是想买幅武爷爷的字装裱好供养起来,每天三炷香祭拜,真没想赚钱的事儿。”王老汉一笑:“错怪你了,我送你一幅吧。”哄笑声中,一个少先队员拿一瓶矿泉水挤进来说:“肖爷爷您喝口水接着讲吧,俺们都愿意听。”

    肖老汉于是又开口道:“说起武团长的字,可是大有来头。他自幼喜爱魏碑,兑付到一本《郑文公碑帖》,常用靑麻皮扎成笔,砖头瓦片当纸,清水作墨,苦练勤习。拣穗拾荒时,拿柴草棍儿在地上划拉,行军打仗以手指树条儿代笔在膝盖上、漫地里练字,终于练成了一代书家。1936年省委组织部长赵健民被捕,组织上安排他去营救,他就带上自己的书法作品,请冯玉祥参谋长邱山宁和韩复榘的副官任赞宇出面说情。二人一见那端庄帅气的魏碑书法大喜,就设法说服韩复榘放人出狱。2001年,90岁高龄的赵健民与95岁的武团长重逢,团长挥毫写下‘正气’二字赠与老友。他在书法界名望很高,曾在各级书协任要职,出版了《武中奇书法篆刻集》,‘上海市人民政府’的大牌子就是他应陈毅市长之邀写的。但他最得意的并非书法成就,而是另外一件事。”

    周围人群出奇的寂静,连松针落地的细声都听得到,只有肖老汉那洪钟般的声音在鸣响:“徂徕山起义后,他随部队开往胶东参加了山东纵队,先后任团长、支队司令,率队四处转战,治得鬼子直头疼,气急败坏的悬重赏‘捉拿赤匪武老二’。不料人没捉到,更头疼的事儿又来了。1938年10月日寇大扫荡,山东纵队化整为零打游击。武团长带一个200多人的加强排,在淄川一带坚持反扫荡。巧了,俺们三个班长同年生,都属羊。团长高兴地说三羊开泰呀,准能唱一出好戏。俺这个排清一色的苏制步枪,射程远、烟雾少、杀伤力大,打起来像玉珠落山泉,一股子水音儿,战士们喜爱地叫它‘水连珠’。那时鬼子仗恃空中优势狂轰乱炸,欺负咱没有高射武器,飞机贴着树梢子飞,狂的没边儿。为此团长组织全排练习仰卧射击,掌握射击姿势、提前量、击发时间及稳定性等关键,他自己则带人到处转悠,侦察敌机出没路线,寻找伏击地点。一个月后,团长带队来到一个山坡,指点道:‘这里是敌机往来必经之地,大家埋伏好,做好对空射击准备,敌机来了听我枪声为号,一定把它打下来,为百姓为战友报仇雪恨,为中国人长脸!’说得大家热血沸腾。一会儿敌机轰鸣,狂傲的低飞而至,团长枪声一响,凸形埋伏圈里200多支水连珠‘咚咚’作响,只见敌机头往下一欹屁股一撅,冒着黑烟哀嚎着栽向山坳。战士们齐声欢呼冲过去找。一看飞机摔散了架,五个鬼子死了四个,只剩飞行员还活着。团长命令将他送押解到司令部,(后被送往延安,参加了反战同盟会);将四具尸体放到平地上蒙盖白布;将飞机残骸选择易于发现又能阻击的地方,东一块西一块的分散摆放;接着向狙击手下达了阻击的方式方法和命令。一天后,鬼子兵来收拾现场。凡是找飞机残骸的鬼子兵,狙击手一枪打断他的大腿;凡是医护人员抬死人抬伤员,一律不开枪;只要鬼子上场见了就打残。后来鬼子明白了,抓老百姓抬破飞机,命令医护人员抬伤兵,俺门就一枪不放了。但是隐蔽督阵的鬼子倒了霉,一个少佐刚露半个脑袋,只听‘噹’的一枪被打飞了天灵盖儿。气的鬼子大骂‘赤匪武老二大大的坏,死啦死啦的有!’而鬼子的伤兵和医护人员则悄悄称赞‘赤匪武老二大大的好,朋友的干活!’这件事轰动一时,抗日战争时期,山东纵队共打下三架日机,其中就有我们击落的这架轰炸机。2004年我去看武团长,一提这事他神采飞扬,豪气冲天:‘小鬼子牛什么?当年我们穷的叮当响,用步枪能打下你的飞机。如今我们强大了,武器装备不慥起别人,不管龟孙子们是水里跩的、天上旋的、地上爬的,统统叫你们去见阎王,让你们听见中国人三个字就发疟子——哆嗦成一个蛋!’”

    这时人群中一位年轻的母亲,领着一双龙凤胎儿女挤到了墓前,那女孩儿拎一把小提琴,开口道:“武爷爷,我叫萌萌,六岁,早出生一个小时,是姐姐。”小男孩儿接着说:“武爷爷,我叫蒙蒙,晚出生一个小时,是弟弟。”小姐弟同时郑重地说:“俺俩给武爷爷献上两支歌曲,小提琴演奏:萌萌;演唱:蒙蒙;乐队指挥和伴奏:妈妈。第一支歌《黄河》,杨度词,沈心工曲。”悠扬的琴声响起,一阵童声动人心扉:“黄河黄河,出自昆仑山,远从蒙古地,流入长城关。古来圣贤,生此河干。独立堤上,心思旷然。长城外,河套边,黄沙白草无人烟,思得十万兵,长驱西北边,饮酒乌粱海,策马乌拉山,誓不战胜终不还,君作铙吹,观我凯旋。”人群中有懂行的,惊讶道:“杨度是戊戌六君子,1904年作此歌词,两个六岁的孩子能拉能唱,可算奇志神童了!”报幕声又起:“第二首歌:《黄河大合唱》,光未然词,冼星海曲”激越的旋律中,妈妈和围观的人都跟着放声高歌:“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河西山冈万丈高,河东河北高粱熟了。万山丛中抗日英雄真不少,青纱帐里游击健儿逞英豪。端起了土枪洋枪,挥动着大刀长矛,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武姐恭立墓前,仰面呼唤:“爷爷,你老哥儿仨看到了吧?听到了吧?咱的革命事业后继有人啊,你们就放心吧!中华民族站起来了,富起来了,强起来了!”顿时人群在和鸣,英雄山在呼应:“放心吧,放心吧,放心吧!站起来了,富起来了,强起来了!”红日冉冉,霞光闪闪,彩云飘飘,仿佛在为这祭奠烈士的雄浑大合唱伴舞……

[ 责任编辑:鲁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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