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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舍郎说之六十七】石雕世家的“千里驹”

2019年01月10日 16:48:31 来源: 新华网

    张承荫/文

    自古耍手艺的注重祖传,石雕手艺亦是如此:谁家要三代相传而且小有名气,那就挺有面子。如果干过“大件”“名活儿”,那就更“牛”。同行的年轻人相聚,往往比谁有“面子”谁“牛”。若只是图嘴头子痛快就没啥意思,若有心机从中悟到奥妙,一生可就受用不尽了。石雕刻艺术家甄义龙就是一个有心机的人,人们称他是“石雕世家的千里驹”。

   义龙是曲阳人,这里是国务院命名的“中国雕刻之乡”,石雕艺术可追溯到汉代,盛兴于北魏、唐、元,祖传匠人极多。有一回,十几个小青年闲聚聊天,聊到祖辈身上。邻村小胖夸口说:“俺家雕刻凤凰的技术是祖传的,老年里天津卫、保定府许多戏院门楼上的凤凰图案,都是俺上几辈爷爷刻的。”伙伴们叽叽喳喳赞叹:“在大城市显眼的地方雕刻凤凰,这手艺准挺棒!”义龙不经意地说:“俺家祖上专门给州、府、县衙门上雕刻龙,老保定府大街上的‘飞龙出海大石影壁’就是俺爷爷刻的。”又是一阵赞叹比较:“龙风龙风,龙在前凤在后,在官衙上刻龙比在戏院门楼上刻凤强多了。”小胖冷笑道:“俺祖上给崇祯皇帝雕过玉玺。”登时一片哗然:“给皇帝雕玉玺,这可顶了天了!”义龙慢悠悠地说:“俺祖上给康熙大帝制作过龙印。”一时空气凝固了:崇祯是亡国之君,康熙是“康乾盛世”名帝,两帝不可同日而语啊!小胖误会了:斗气啊?猛地一站说道:“俺祖上为南京秦淮河雕刻过汉白玉石栏杆!”一句话使众人无限钦敬:“八百里秦淮河啊!唐杜牧的一首《泊秦淮》诗与河名噪千古,大散文家、诗人朱自清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文与河饮誉中外。在这样流芳播远的名胜古迹上留下咱曲阳的石雕,可比给皇帝雕玺刻印强一百倍!”义龙依旧不温不火地自说自话:“1970年天安门城楼更换汉白玉石栏杆,俺爹甄春恒带领曲阳民兵连在天坛安营扎寨,赶制栏杆,上城楼安装。毛主席亲自接见了咱曲阳民兵连,2月4日亲笔题词‘精心设计,精心施工。在建设过程中,一定会有不少错误、失败,随时注意改正。’国庆节俺爹代表咱曲阳民兵连登上了观礼台。毛主席的题词现保存在曲阳县委,特意送給俺爹一个复印件珍藏在家里。”全场立刻响起一片掌声、欢呼声,小胖大声叫嚷:“这是咱曲阳石匠的无尚光荣!”义龙却在心里嘟念:“前辈是光荣啊,咱该咋办哩?”

    知子莫若父,爹知道儿子的心思:他自幼迷上了石雕艺术,玩不转工具,就偷娘蒸馒头的面捏小人。那时的白面稀罕啊,娘让他用胶泥捏,可是他嫌胶泥黑,还是偷面,爹娘只好依随他,还经常给予指点,他就这样步入了石雕生涯,全学爹的平生绝艺。他身世坎坷,幼年丧母,青年轻丧父,17岁弃学在大理石厂干了三年,20岁独自出去闯荡。诚心拜智者为师,与高手交友:“在“五岳独尊”的泰山脚下,结识了著名民间园林艺术设计大师冯钦铎;在泉城济南,拜访了山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田海林;在首都北京,谒见了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中国《雕塑》杂志主编陶如让,从此他的石雕艺术进入了一个新境界。他爱上了石文化,悟到了石头是有“灵魂”的,它的生命上溯到几百万年,与人类文明密不可分,人为万物之灵,石为天地“灵根”;石头是有“胆气”的,不管严寒酷暑、日晒雨淋,它都毫不畏惧,具备“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君子美德;石头是善于处世的,不管是皇宫内苑茅屋草舍、豪门高第路桥码头,它都会悠然安居;石头是遇善必报的,你对它付出心血下功夫,它给你好形体好神态;石头是寓尊贵于平凡的,“黄金有价石无价”“石之美者为玉”,可见不起眼儿的石头是何等的尊崇。他陶醉于石雕艺术,曲阳石材质地纯净、坚韧润滑,色彩绚丽多姿;石雕技艺人才辈出、流派风格纷呈。“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草木早逢春”,生活在这样一个优异的环境里,义龙自然是如鱼得水。他虚心学习卢进桥、甄彦仓、安荣杰诸多老艺人不同流派的风范格调,细心揣摩他们的神技妙法,逐渐琢兑出自己的路数:要干活先在心里作图谱、解意境、悟神形、参机变、调阴阳,未动刀作品形体已了然于胸;接下来是与石坯对话交流:晓刚柔,确定下刀力度;察纹理,确定走刀路数;辩质地,确定因材造形;明性灵,确定器物神韵、文化内涵。他又引进现代化的石材加工器具和石雕机械工具,创办了中久石业公司,为石雕大发展奠定了基础。他把传统的手工加工与机械加工巧妙结合起来,在强化人的基本功即理解作品的深度上下苦功夫,同时运用电动工具,电脑操控。这种结合使手工无法雕刻的地方可以用机械工具雕刻,人工难以驾驭的流程可以用电脑驾驭,狮子的鬃毛之类活儿则纯用手工。从此,义龙的石业经营如日中天。国内不少大城市的建筑、园林、仿古建工程,广泛采用他的石雕艺术品:如华夏明珠,北京外研大厦、华侨大厦,山西清徐《三国演义》城,辽宁天山30米石窟卧佛、18罗汉、百佛门石牌樓,沈阳天山福苑,葫芦岛塔葬园,青岛崂山紫梦园等。特别是宁夏青铜峡口中华黄河坛上的3000块石栏板、7600米汉白玉石栏杆都是他精雕细刻而成;18朝代文脉石车、18面农策石鼓、惟妙惟肖的60尊甲子神石雕像,更是他苦心孤诣、匠心独具的初创面世之作,搏得了不少名家大师的赞誉。他的作品还漂洋过海走向世界,远销美国、英国、加拿大、新加坡、俄罗斯、乌克兰等20多个国家。

    义龙的经营火了,名气大了,烦心事也找上了门。有个老哥们办事不地道,私刻中久的印章乱签合同,被客户找上门来。义龙热心肠对两头负责,说:“你这份合同是假的,我知道是谁干的,你别追究他的法律责任,我领你找他履行合同怎么样?”客户自然愿意。一找到那人义龙连哄带吓唬一顿猛批:“你违法乱纪坑人害己,想进监狱呀?要缺周转金我借给你,赶快照合同办事,别给咱曲阳石匠丢脸,也让这位客户老兄好交差。”风波平息了,他心里还不能平静,把一帮老哥们儿集合在一起,诚恳地说:“咱这一行在红火热乎的掩盖下,隐藏着三个严重危机:光想着赚钱了,忘记了职业道德,办事不规范,容易惹上官司;粗制滥造浪费石材资源,污染环境,败坏行业声誉;后继乏人,年轻人心浮气躁、好高骛远、贪图享受,宁肯到城市一月挣几百元钱也不肯在曲阳一月挣几千元——怕苦怕累怕脏啊。为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别毁在咱这一代人手里,我看这样办:单打独斗不是长法,咱拿中久做个大平台,凡加入的人都正式签约,中久提供技术和管理,小活自揽自作干,大活统一投标签合同、分工协作干;尊重大自然,节约石材,边角剩料可做镇纸、印章、笔筒等文具,碎石废料可加工成建筑用材,石粉石浆可加工成面板面砖,增加额外收入;打破门户之见培养传承人,自己的孩子不愿学就收徒弟,一千个人里有一个人真爱上石雕,这门手艺就能传下去!”老哥们都说:“你见多识广,又心眼儿灵泛人品好,俺们都依你说的办。”不久,这伙石雕艺人就上了一个新台阶。

    中久旗下有三个分公司,都按义龙“不认文凭、不认关系、不认亲情,只认干活认本事”的规矩用人培养人。某金融学院的本科生应聘后,上班吃零食嗑一地瓜子皮,让她扫掉她哭鼻子,说“不是来打扫卫生的”,义龙立即辞掉了她。2011年招聘,应聘者的文凭简历、关系条子一大堆,他一概不看,盯在现场看填写表格。有的大学生写的字不如小学生,被他拒之门外;有的财经学院的毕业生阿拉伯数字都写不正规,还想凭条子当出纳,义龙回答四个字:“门儿都没有!”他两个至亲的孩子学历能力都不错,聘用不久就被辞掉了,他给出的理由是“怕脏怕累太懒惰,大白天人家干活他睡觉,真是‘绸缎沟里上不起浆’!”义龙出身农家,当了老总依旧器重农民,招人用人总是高看一眼。有个农村来的员工在鄂尔多斯分公司干的很出色,妻子是高中生带着孩子在家过,人很勤快手也巧,还能吃苦,义龙破格录用她到公司学“擦花”:即把艺术成品用粗、细两种砂布砂纸一点一点的手工打磨,直到上了5000号锃光瓦亮才算合格。这个女工很快掌握了这门技术,干活又快又好,很快成了技术骨干,孩子也由公司安排上了学。“掏心窝子说话,我喜欢务实的员工。既然自己的孩子不喜欢这一行,那我就培养公司的青年员工,将来把中久交给他们经营,让石雕艺术薪火相传,世世代代发达兴旺!”甄义龙真诚地说。

    看来“石雕世家的千里驹”,真正是志在千里啊!

[ 责任编辑:鲁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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